赵福全1、刘宗巍1、刘兆鹏2、何伟2
【编者按】
AI(人工智能)的飞速发展与全面渗透,正在开启一场颠覆性的时代变革。这场技术变革既为社会进步、产业重构、企业发展和个体成长打开了全新的增长空间,也带来了认知颠覆、岗位调整、经营革新、社会治理等多重挑战与潜在风险。机遇与挑战共生,红利与变局并行,身处AI加速落地的关键阶段,每个人、每家企业、整个社会都不得不直面一系列核心拷问:个人如何借助AI赋能、规避被替代的风险,稳固自身不可替代的人本价值?企业如何认清AI变革的底层逻辑,跳出盲目布局、低效应用的困境,实现经营范式与价值创造的迭代升级?社会如何平衡技术创新与安全底线、坚守人本核心,推动AI产业规范、健康、可持续发展?
针对当下AI时代的种种困惑与转型难题,赵福全教授撰写2万余字重磅长文——《AI时代的特征、机遇、挑战与应对》,以宏大的全局视野和深度的底层思考,系统解答了AI时代的核心命题。全文层层递进、逻辑严密,不仅阐述了AI的本质属性、基本特征、深远影响与演进方向,还剖析了AI带给人类社会的巨大机遇与严峻挑战,更为各类主体认清趋势、应对变局、落地转型提供了一套完备、可落地的认知体系与行动方案。
因全文体量较大、内容厚重精深,为读者方便阅读,此前我们将全文拆解为6期系列连载,持续推送。这篇为合集,诚邀各位读者关注,以助系统了解AI时代变革的底层逻辑,明辩转型路径、从容应对变局、把握时代先机。
【精彩观点】
“纵观人类历史,从来没有过哪项技术像AI一样兼具技术、工具、基础设施和范式四种属性。”
“今天成为全球热点的AI与传统的智能化技术存在根本性差异:它具有强泛化性,能够自学习、自生成,并将在此基础上逐渐形成自进化能力。”
“AI将全面融入并彻底重塑人类社会,使之进入‘双智’(人类智能与人工智能)和‘双生命’(碳基生命与硅基生命)并存的新纪元。届时可能人类社会本身也应该去掉‘人类’二字才更准确。”
“AI不是缓慢渐进的趋势,而是人类文明的拐点。”
“AI的发展并不取决于单一技术的突破,而是有赖于全维度的系统性协同演进。”
“各阶段AI的发展重点会各有不同:短期在于模型,中期在于应用生态,而长期则在于数据和能源。”
“AI以生产力为突破口,倒逼生产关系重构,驱动构成社会的所有基本要素发生变革,最终将使整个社会发生全维度、深层次、系统性的重塑。这就是AI重塑世界的底层逻辑。”
“生产关系原本是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随着人机共生、人机协同时代的到来,今后生产关系则是指人与机器以及‘人+机器’与‘机器+机器’之间的关系。”
“AI重塑世界的核心在于资源重组。未来AI将系统性地弱化资源禀赋对区域发展的束缚,让物理意义上的“资源匮乏区”从难以突破的刚性约束,变成通过技术、资本、制度可以缓解的成本问题,这会空前扩大资源重组的广度和深度。”
“AI的能力越强,就越能‘吸入’数据等资源,进而形成更强的能力——这就是所谓的AI‘黑洞效应’。受此影响,未来将会出现‘强者更强、效率碾压’的全新格局。”
“AI的迭代进步,即从ANI到ASI的能力升级,是其重塑世界的根本源动力;而人类籍由AI突破能力边界和增强自身竞争力的需求,则是AI发展的直接推动力。”
“AI与人的关系将逐步演进:由辅助工具,到协同共生,再到角色重构乃至智能自治。”
“AI是一把‘双刃剑’:它既是认知的增强器,也是认知的卸载器。”
“人们将越来越依赖AI获得信息,AI提供的信息具有离散性和随机化的特点,且常常伴随着一系列错误,这些良莠不齐的碎片化信息将直接影响人类掌握知识的系统性和准确性。”
“人类对知识的记忆其实是一个知识蒸馏的过程,因为人类是通过学习、思考和实践来理解、记忆知识的。”
“在现实社会的竞争中,具有高阶思维能力、拥有更高认知的人永远都会碾压那些低阶思维、低认知的人。而AI将把这一点彻底放大。”
“一旦AI失去控制,不仅会给我们的生产生活带来灾难性的冲击,而且最终可能会危及人类的主导地位甚至生存延续。因此,必须给AI设置明确的红线。”
“人并不是要与AI对抗或者比拼能力,而是要回归自身独有的价值,即只有人能体验、能感受、能享受,并由此筑牢人类的思想主权。”
“领导力将在AI时代发生根本性重构。‘人人是领导’将变为现实,每个人都需要协调、领导AI来开展工作;领导的首要职责将转变为清晰定义问题及边界,这是引导AI有效工作的关键。”
“人类依托AI可以拥有近乎无限的强大能力,因此善用AI的人必将逐步取代、淘汰不会用AI的人,而所谓善用AI者都要具备驾驭AI的领导力。”
“未来的组织将成为多智能体协同工作,即人机协同的团队网络。其特征一是主动智能,二是人机协作,人与AI在平权与互信的基础上各司其职。”
“AI时代白领的全新工作模式将转变为:由AI生成初步结果,然后白领来检查及完善,最后共同完成任务、交付成果。”
“AI时代的新白领必须会用AI、会管AI、并且超越AI的局限,去驾驭AI。”
“企业价值创造逻辑发生根本性改变的底层本质在于:AI将重塑价值创造的主体、方式和路径。”
“必须从个人能力提升、教育模式改革、社会体制完善以及人工智能技术应用等各个维度多管齐下,才能真正形成有效的系统性解决方案。而转型最大挑战在于如何突破既有的认知壁垒。”
“何以为‘人’?答案就是要重新审视、守护和强化人本价值,即人有别于AI的独有价值。”
“当知识可被随时调用,思想的深度、判断的勇气、批判的锋芒以及灵魂的觉醒将变得更加稀缺、也更加重要,这才是人立足未来的核心竞争力。”
“何以为‘人才’?实际上是整体层面上人本价值的放大在个体层面上的体现。具体就是具备人机协同能力、快速动态反应能力及深度系统思考能力。”
“我们要基于深思熟虑来精准提问、辨别真伪以及整合碎片信息,这是区分工具使用者和问题解决者的关键所在,而后者才是未来社会真正需要的人才。”
“在未来的教育体系中,教书将由机器来完成,而育人才是老师的核心工作。”
“AI变革的本质是用新范式取代旧范式,其中很多工作都是企业专属性的,因此并无后发优势可供依靠。另一方面,AI发展迅猛且还在加速中,因此AI变革的窗口期极短,一旦先发企业转型成功,就会以全新发展范式和代际技术鸿沟对后发者构成降维打击。”
“企业要以‘产品力×创造力×管理力’为目标导向,通过清晰定义场景应用需求,加速AI能力与业务的深度融合,逐步建立起以智能体应用为主导、以动态适应性组织为保障的全新体系,从而支撑AI的充分应用、实现持续的价值创造。”
“布局AI的过程中,企业应沿着从大模型接入到智能体构建的方向来推动AI的应用落地。”
“今后企业应把智能体的构建与协作作为重中之重,这是充分释放AI价值的关键所在。”
“企业尤其应该采取两个方面的重点举措。一方面,企业要建立起完整的数据治理体系,确保数据有用、可用、能用、可信、安全;另一方面,企业要构建起分层架构的AI大脑。企业AI大脑=五层架构+安全底线。”
“组织变革与生态建设成为企业面向AI转型的关键抓手,生产力的跃迁必然要求生产关系同步变革、充分适配。”
“企业如果仅仅停留在数字化层面上,没有深挖数据的潜力,也没有有效推动运营决策的智能化,那将无法真正释放AI转型的红利,并且终将吞下伪AI桎梏真AI发展的苦果。”
“企业拥抱AI必须真相信、真投入、真实践,这样才有可能形成真能力、实现真落地。”
【正文】
当前AI的发展可谓如火如荼、一日千里,其影响持续扩展且不断深入。可以说,AI正日益展现出近乎无限的巨大潜力,但同时也引发了诸多现实风险。同时面对AI带来的空前机遇和挑战,各方对其的认知还远未统一,有“万能论”“有限论”“危机论”等不同看法,可谓众说纷纭,让人莫衷一是。特别是AI的本质究竟是什么?它有哪些根本性的特征?为什么必将改变整个世界?其演进过程将是怎样的?在这个过程中,AI会对人类构成哪些严重冲击?会让社会发生哪些重大变化?又会怎样彻底重构企业的经营范式?以及由此出发,社会、企业以及个人应该如何顺应AI时代实现有效转型?这一系列问题的答案,事关未来社会结构及发展范式的演变,产业分工及商业模式的重塑,企业组织及管理逻辑的再造,以及人类个人价值的重新认识与守护、强化,不仅有助于我们正确理解AI时代的内涵及其深远影响,而且决定着我们能否科学应对AI时代前所未有的革命性巨变。有鉴于此,笔者团队围绕AI开展了全面系统的持续研究,对以上问题进行了系统深入的辨析与判断,现将主要观点及结论分享如下,供读者参考。
一、AI的本质与基本特征
1.AI的本质:“技术×工具×基础设施×范式”四重属性叠加
正确认识AI是充分理解AI重塑作用及影响的前提。笔者认为,AI是基于算法和数据驱动,能够模拟、延伸和拓展人类智能行为的理论、技术及应用的综合性系统。说起来,AI并不是一个新概念,只不过“此AI非彼AI”,今天成为全球热点的AI与传统的智能化技术存在根本性差异:它具有强泛化性,能够自学习、自生成,并将在此基础上逐渐形成自进化能力。
具体来说,AI大致可以分为三个发展阶段:即弱人工智能(ANI)、通用人工智能(AGI)和超级人工智能(ASI)阶段。其中,ANI就是传统智能化技术,作为一种规则驱动的预设智能,仅能被动地解决特定场景及任务的单一问题。因此,彼时的AI还只是人类完全主导下的一种智能辅助工具。而当前正处于从ANI向AGI快速迈进的关键时期。AGI与ANI完全不同,作为一种数据驱动的通用智能,将能够主动解决跨领域泛化场景及任务的各种问题。由此,人机关系将逐渐转向协同共生,AI智能体开始承担各种复杂的任务。终极的ASI则是AI自我意识驱动的全新智能范式,将会全面超越人类的智能水平和进化速度,成为与人类这种碳基智能并存的硅基智能,进而形成碳-硅“双脑”协作乃至竞争的全新局面。
尽管业界对于AGI尤其是ASI的概念一直存在争议,但在笔者看来,这些概念所表征的不同能力边界、人机关系与影响范围等,代表着AI未来的演进方向,可以作为我们认识AI发展及影响的基本出发点。
更进一步来说,笔者认为,AI在本质上集“技术×工具×基础设施×范式”四种属性于一身。纵观人类历史,从来没有过哪项技术像AI一样兼具以上四种属性。基于这些属性,未来AI将让各种人造物变得更加聪明,形成真正意义上的智能,并且可以持续自进化,直至成为硅基生命。这也意味着人的体力和脑力劳动价值将第一次同时受到挑战。
由此,AI将全面融入并彻底重塑人类社会,使之进入“双智”(人类智能与人工智能)和“双生命”(碳基生命与硅基生命)并存的新纪元。届时人类的知识体系、思维方式、价值观念、组织分工、道德伦理等都将完全不同,可能人类社会本身也应该去掉“人类”二字才更准确。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有人将AI称为“人类最后的发明”,因为之后人类的所有发明都将在AI的支撑下完成,人类独掌发明创造的历史将就此终结。
正因如此,笔者认为,第四次科技革命或者工业革命的概念根本无法充分彰显AI的本质。事实上,AI不是缓慢渐进的趋势,而是人类文明的拐点。所以,我们绝不能以片面的单一视角来看待AI,而是要以综合性的“科学论”来认识AI。
2.AI的发展:“模型×数据×算力×应用×能源×资本”六种能力组合
必须指出,AI的发展并不取决于单一技术的突破,而是有赖于全维度的系统性协同演进。业界普遍认为,模型、数据、算力、应用和能源等不同能力的有效组合决定着AI未来的发展潜力,而笔者认为,资本也是一种必不可少的重要能力,这六种能力相互依存、动态演化、缺一不可。其一,应用场景的丰富性以及相关工业体系的完整性,直接影响AI的价值变现;其二,能够精准应用模型,包括微调、嵌入场景、创造差异化等,是AI能力的直接体现;其三,数据成为新生产要素,持续供给高质量、规模化的数据是支撑AI发展的决定性因素,确保数据有用、可用和能用正变得越来越重要;其四,算力作为新基础设施,将成为决定AI竞争力强弱的基座,今后企业将从比拼高效利用人力转向比拼高效利用算力;其五,便宜、稳定的电力也即能源供给,以及将电力高效转变成AI算力的设施,随之成为重中之重;其六,资本作为AI快速发展的全方位推手,其投入的力度决定着AI进化的速度和应用的广度。
在此,笔者想着重谈谈资本在AI发展中的关键作用。无论是AI的基础开发、产业落地、企业竞争,还是相关的生态建设以及长期价值释放,资本的作用都不可小觑。目前大家看到的是AI技术底座开发需要巨额的资本支出,而随着大模型能力的不断提升,AI应用所需的资本支出已经成为企业采购和部署AI的主要挑战。企业对AI的策略也已从最初的快速试用、扩大部署,逐渐转向更加务实的预算管理、效率评估以及设置使用上限、切换更便宜的模型等。相应地,AI行业的焦点正从模型的可用性转向其经济可行性,竞争重点则逐渐从模型能力的强弱扩展到其应用成本的高低。人们不再仅仅关注AI的采用率,推理成本、客户ROI(投资回报率)和盈利路径等一系列经济指标也越来越受到高度关注。可以毫不夸张地讲,资本投入的能力与效率决定着AI时代每个个体的核心竞争力。
展望未来,AI将是一场涉及各种能源、不同主体、多元要素和复杂应用场景的综合性竞赛,更是一场国家之间的“主权AI”竞赛。毫无疑问,主要国家都将建设自己的“AI基地”,以确保自主受控,由此全球正掀起一轮国家级的AI基建狂潮。这种AI竞赛是真实的、普遍的、持续的,在可预期的未来,都不会有“包打天下”的单一赢家。同时,AI将呈现出波浪型、渐进式的发展趋势。在笔者看来,各阶段AI的发展重点会各有不同:短期在于模型,中期在于应用生态,而长期则在于数据和能源。
二、AI重塑世界的底层逻辑与演进过程
1.AI的影响:从基本要素到社会结构的全方位、颠覆性重塑
总体来说,AI将深刻改变人类的认知和思维方式、实现生产力的重大突破、倒逼生产关系的全面重构,而且这三个方面相互促进、动态适配。
在认知和思维层面:AI在各个领域都可以快速达到“超博士”级的知识水平,并且具备对跨领域知识融会贯通的能力,加之其端到端的输出方式,将会全面重塑人类的知识体系,极大拓展人类的认知边界,进而彻底打破人类结构化的传统认知和思维方式。
在生产力层面:AI具有新生产要素和新生产工具的双重属性,同时又是新基础设施,这意味着其必将带来生产要素重构、生产工具赋能和生产方式变革,进而显著提升整个社会的生产力。可以说,生产力是AI重塑世界的根本突破口;而生产力的突破又会冲击人类的认知和思维方式,并倒逼生产关系的重大改变。
在生产关系层面:人机共生成为必然,人机协同模式将逐渐变成常态,这将从根本上重构社会分工体系。生产关系原本是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随着人机共生、人机协同时代的到来,今后生产关系则是指人与机器以及“人+机器”与“机器+机器”之间的关系。为此,企业必须改变既有的组织架构与业务分工,尝试构建“人类独特能力+AI强大能力”的全新协同模式和敏捷型、任务流式的协作网络,以充分释放AI潜能,有效提升核心竞争力。
综上所述,AI以生产力为突破口,倒逼生产关系重构,驱动构成社会的所有基本要素发生变革,最终将使整个社会发生全维度、深层次、系统性的重塑。这就是AI重塑世界的底层逻辑。
就生产力而言,人力和经验将逐步让位于算力和算法,具有持续自学习、自强化“黑洞效应”的AI智能体将大行其道。这必将带来各行各业的全面重塑,并使生产活动向虚实融合的场景不断延伸。受AI影响,全球GDP增长有望显著加快。
就生产关系而言,先是人机协同,继而是人机委托(人委托AI工作),在此过程中,AI智能体将逐渐演进为独立角色,并成为经济的参与者乃至主导者。这必将带来企业组织形态的根本性变革,以适应“人×智能体”“智能体×智能体”的新型运行模式,由此还会出现一个人(所谓超级个体)的独角兽公司,甚至无人公司。与此同时,企业的雇佣关系也将彻底重构,未来一名员工将对应于若干个不同的智能体一起工作。
就权力结构而言,未来决策将转向“数据(AI)+直觉(人类)”,而AI主导的信任体系将会变得更加透明,并进一步产生赋能作用。这意味着人类必须以思维驱动来取代权力驱动,同时必须依赖于人机协作来做出决策,甚至AI可能会直接进行诸多决策,从而出现所谓的虚拟CEO。
就价值体系而言,AI导致知识平权与贬值并存,同时知识可被随时调用,但思想却更显稀缺。为此,教育系统必须转向培养能够与AI协作并产生创新性思想的全新人才。同时由于AI会放大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社会很可能会分化,形成升智阶层和降智阶层。相应地,价值分配体系也必须进行与之匹配的调整,例如采取征收AI税等措施,以保障被AI取代工作的人们的基本生计并维系社会稳定。
就文明形态而言,AI将全面赋能物理世界,形成全新的社会基座,而人本价值将更加凸显。未来我们必须构建起以人为本的AI伦理框架,以确保AI向善和AI平权,最终建立起一个基于AI信任体系的全新社会。
2.AI重塑世界的核心:资源重组
更进一步来说,AI重塑世界的核心在于资源重组。如果说互联网消灭了“信息孤岛”,解决了信息不对称的问题;那么人工智能正在消灭“知识洼地”,解决知识获取及使用不对称的问题;而未来驱动知识、资源普惠的AI与集聚实体资源的制造业相结合,将系统性地弱化资源禀赋对区域发展的束缚,让物理意义上的“资源匮乏区”从难以突破的刚性约束变成通过技术、资本、制度可以缓解的成本问题,这会空前扩大资源重组的广度和深度。
在笔者看来,AI重塑世界的核心在于其能够打破生产要素的配置边界,重构资源流向与价值分配,并有效提升资源配置和利用的效率。需要强调的是,AI的能力越强,就越能“吸入”数据等资源,进而形成更强的能力——这是一个可以不断自我加速成长的正向循环,也就是所谓的AI“黑洞效应”。受此影响,未来将会出现“强者更强、效率碾压”的全新格局。
AI驱动资源重组并引发巨变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数据资源将从离散到集中,形成AI“黑洞”。未来AI会自动整合全域数据;而数据越集中,模型就越智能,其竞争力也就越强,这必然导向数据的集聚和垄断。二是人才资源将从通用型到稀缺型,能力供需体系将彻底重塑。未来AI会替代几乎所有重复性、标准化、低创造性的体力和初级脑力工作;而人类为了胜任高级脑力工作,必须具备“决策+创新+情感”的能力,包括理解世界、定义问题、调用智能、持续学习,以及把自己的热爱变成长期产出的能力。在此情况下,能力超强的个体将具有巨大的创造力,成为稀缺型人才而备受追捧。三是资本与产业资源将从分散走向集聚,赢家通吃的新格局将主导AI新时代。未来越是有能力应用AI提质降本增效并快速迭代的企业,资源就越会向其集中,其竞争力也就越强,这将导致小企业逐渐被虹吸到头部企业主导的生态中,并由此重塑全链条的产业分工。
必须指出,AI驱动资源重组绝非在现有存量的基础上简单地叠加增量,而将是一场深刻的范式变革和体系再造,具体表现在:其一,这不是要简单地增加AI资源,而是要改变新旧资源的所有权、使用权和分配权;其二,这不是要做更多的事,而是要用更少的资源更高效地做事;其三,这不是要完全替代人类,而是要重构人与机器的分工边界。最终,AI会让高效者吞噬低效者、集中者取代分散者,直至形成全新的产业和社会结构。
3.AI重塑世界的三个阶段
那么,AI重塑世界的进程将是怎样的呢?笔者认为,从本质上讲,AI的发展将改变人机关系,并由此逐渐推动人类社会的动态演进。也就是说,AI的迭代进步,即从ANI到ASI的能力升级,是其重塑世界的根本源动力;而人类籍由AI突破能力边界和增强自身竞争力的需求,则是AI发展的直接推动力。
笔者从AI能力升级出发,将人机关系的演进分为三个阶段,并与没有AI的阶段进行对比。
AI出现之前属于单纯人类之间协作的HH(H指人类)阶段,人类的生产和决策完全依赖于自身的能力与人际网络。此时生产效率受限于人类的体力、精力、经验、知识与认知边界;决策依靠人类的经验判断或群体协商,解决复杂问题的成本高、效率低且能力有限。
进入到人机共生的时代:首先是人机工具化协作的HM(M指机器)阶段,也就是ANI主导的1.0阶段。该阶段的主要特征是人类主导、AI赋能,即人类来定义任务边界、目标并担任实施主体,而AI作为辅助工具被动地执行指令。此阶段AI会逐步替代人类完成重复性、低价值的工作,把人类从简单劳动中解放出来、向高价值领域转移。在这个阶段,AI作为工具有效地赋能人类实现提质降本增效。
其后人机协同将进入MH阶段,也就是AGI主导的2.0阶段。该阶段的主要特征是人与AI开始原生性地共生协作,即基于人机优势互补、AI主导来共同完成远超越人类自身能力的复杂任务。在此阶段,随着AI日益主导跨领域的人机协同,人类的能力边界将呈指数级拓展;同时,AI将深度参与公共决策,但最终的决策权仍归属人类。届时AI作为价值创造的全新主体,将全面彻底地重塑包括社会分工、组织形式、商业模式、人才需求、价值分配、道德伦理等在内的社会运行要素和方式。我们所熟悉的人作为唯一主体的人类社会,将逐渐演变为一个由人与AI双主体共同构成的全新社会。这样的社会究竟怎样才能顺畅、安全地运行,将有太多的挑战需要我们直面及应对,有太多的问题需要我们探索及解决。当前,我们正处于人机关系由1.0阶段迈入2.0阶段的关键期。
最后AI将发展进入到智能自治的MM阶段,也就是ASI主导的3.0阶段。在此阶段,AI可能开始“觉醒”,AI群体或许会形成独立的生态,与人类共生共存、并行演化。具体来说,AI或将承担所有的物质生产与基础服务工作;人类则将从生存需求中彻底解放出来,并相应地转向精神创造、文化传承等事关终极价值的领域。显然,这意味着我们将进入一种全新的文明形态,并带来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巨变,甚至可以称之为“裂变”。可能有人觉得这样的前景过于“科幻”,至少离我们还很遥远,但从近三年AI的进步速度来看,人类当下就应未雨绸缪,这既势在必行、又刻不容缓。这是因为AI的能力呈指数级增长,智能随时可能涌现,而适应AI的社会变革却只能是线性的、缓慢的。
简言之,AI与人的关系将逐步演进:由辅助工具,到协同共生,再到角色重构乃至智能自治。而伴随着人机关系的每一次跃迁,生产要素、生产力、生产关系等社会基本要素都将发生颠覆性的变革。为了让社会的变革尽可能跟上AI日新月异的发展,我们所能做的就是积极拥抱AI,提前为AI可能带来的各种变化做好全面、充分的准备。
三、AI对人类的冲击、风险及其应对
1.客观看待AI:收益与风险并存
需要强调的是,AI的发展既能带来巨大收益,也会产生诸多风险。而笔者认为,这种收益与风险在本质上都源于AI对人的影响以及由此引发的人机关系的改变。简言之,AI是一把“双刃剑”:它既是认知的增强器,可以帮助人类处理海量信息并提供决策辅助,成为人类大脑能力的延伸,从而帮助人类突破固有的认知壁垒;同时它也是认知的卸载器,人类如果过度依赖AI来获取“标准答案”,就会弱化自身独立深度思考和批判性思维的能力,从而削弱人类的认知能力。所以,我们一定要在二者之间把握平衡,既要利用AI来提高知识获取的广度、深度和效率,更要有意识地加强深度思考,并保留最终的判断权和决策权。也就是说,一方面,我们要充分利用AI工具来快速全面绘制未知领域的全景图;另一方面,对于风险判断、路线选择等必须深入思考和慎重决策的重要工作,我们要做到自行主导完成。
2.AI对人类的冲击:全面深刻、潜移默化
下面具体剖析AI对人类的冲击,笔者认为主要有以下四个方面的风险。
一是知识体系遭遇挑战。由于AI工具的强大和便捷,人们将越来越依赖AI来获取信息。但AI提供的信息具有离散性和随机化的特点,且常常伴随着一系列错误(所谓“AI幻觉”),这些良莠不齐的碎片化信息将直接影响人类掌握知识的系统性和准确性。事实上,AI使人类主动、独立思考和探索的高阶能力面临急剧下降的风险,而系统性、批判性、独立性思维恰恰是人类形成主观判断力的关键。从这个意义上讲,AI绝不是简单的工具革新,而是会与人类争夺认知主权。
二是记忆价值显著弱化。AI可以让人快速、方便地获取各种知识,这似乎会导致人类记忆知识的价值锐减。然而记忆一直是人类智能的基础,更是人类做到融会贯通和触类旁通的前提。如果套用大模型的术语,人类对知识的记忆其实是一个知识蒸馏的过程,因为人类是通过学习、思考和实践来理解、记忆知识的。所以,人类在AI时代仍然需要自主记忆一定的知识,这是我们掌握了这些知识的一种体现,其重要性甚至可能更胜从前。试想如果我们脑袋空空、没有知识储备,那又如何与AI互动?如何正确判断AI输出的内容?如何利用AI去创造发明呢?在此笔者想强调的是,尽管AI使知识的获取变得便捷化和低成本,但这与我们需要自行掌握知识并不矛盾。当然,我们也不能有意排斥AI,而是应该充分利用好AI来赋能我们学习知识的过程。同时,我们必须彻底告别“死记硬背”的学习方式,更强化对知识的理解式“记忆”,这才是AI时代掌握知识的最佳方法。总之,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使用AI进行学习和工作是不可逆转的大趋势,最终不是AI淘汰谁,而是那些懂AI、善用AI的人取代那些不懂AI、不用AI的人。
三是认知过程缺失、知识面趋窄。AI端到端的输出模式使其给出的结果具有不可解释性,这让人“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同时,AI往往基于个性化推荐算法投喂式地向人提供感兴趣的内容,这又容易让人陷入到“信息茧房”中。由此人类的认知过程将逐渐缺失,这会导致人的技能空心化、应变能力退化,只能被动接受AI的输出;也会导致人的知识面趋窄、志趣单一,变得越来越无聊、也越来越圈层化。反过来,这又将进一步加速知识密集型岗位被AI全面替代的进程。
四是人机界限渐趋模糊。综上所述,AI一方面将给人类带来前所未有的知识平权,使普通人都可以快捷获取各种知识,另一方面又将造成人类的思考能力日益退化。而人类高阶思维的退化和情感向AI的迁移,会导致人越来越像机器一样“短平快直”地思维,使人的心灵力量逐渐“枯萎”。更有甚者,随着AI能力的提升,人类正逐渐将道德和伦理“算法化”,把这些凸显人类底色的核心价值取舍外包给AI来判断和处置。例如自动驾驶车辆遇险时应该优先保护谁等决策,都直接由AI来作出。表面看,这为人类解决了诸多难题;但实际上,如果没有合理的前期设定和过程监管,任由AI决定各种事宜,很可能会导致人类价值观淡漠、社会责任感下降等一系列问题。总之,上述人机界限渐趋模糊的情况意味着人的思想很容易被忽略、贬值甚至遗弃,由此社会将形成大量的“知识浮游者”——只知道对内容无限摄取,却缺乏辨别和判断的能力,任由AI“妄言臆断”。
可见,AI时代最可怕的并不是技术发展得有多快,而是人类会不会因此而丧失高阶思维能力。由此,人类也将首次面对世界“谁主沉浮”以及“何以为人”的严峻问题。笔者始终认为,在现实社会的竞争中,具有高阶思维能力、拥有更高认知的人永远都会碾压那些低阶思维、低认知的人。而AI将把这一点彻底放大。那些“滥竽充数”“随波逐流”的人或将由于缺乏思想而沦为AI的“宠物”,并最终被AI时代所抛弃。对此,我们每一个人都要有清醒的认识。
3.AI对人类的威胁:亟待划清红线
由于AI具有空前强大的能力,关系到世界各国未来的核心竞争力,因此当前全球范围内的AI竞赛已经开启。主要国家和地区纷纷倾注海量资源,持续推进AI加快发展,唯恐落后于人。然而在全球发力AI“军备竞赛”的同时,作为硬币的另一面,AI已经开始对人类构成非常现实的威胁,且风险在不断加剧。很多顶级AI专家及企业家都在不同场合指出,一旦AI失去控制,不仅会给我们的生产生活带来灾难性的冲击,而且最终可能会危及人类的主导地位甚至生存延续。之前谈到有人将AI称为“人类最后的发明”,这充分彰显了AI的巨大潜力与价值,但笔者理解,这其实还有另外一层含义,即人类文明或将因AI而终结。
这绝非杞人忧天或者危言耸听。事实上,2025年9月全球数百位知名人士,包括多位诺贝尔奖和图灵奖得主在内,共同在联合国发布了《全球人工智能红线呼吁》(Global Call for AI Red Lines)倡议,呼吁尽快建立全球AI管控规则,给AI设定明确红线,包括:禁止AI未经授权就自我复制和改进;禁止AI冒充人类,伪造逼真的现实;禁止AI协助设计、获取、升级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禁止AI拥有自主发动致命攻击的权力等。毫无疑问,这些红线如果被逾越,必将造成全球秩序的混乱和失控,甚至导致人类的毁灭。
当前,人类正站在AI发展的历史“十字路口”上,各国都面临两难的抉择:如果过于保守,可能因AI发展滞缓而陷入落后或被动,在经济、产业、科技、资本、人才乃至安全等方面被竞争对手全面压制;而如果过于激进,虽然有望因AI发展迅猛而实现繁荣和领先,赢得企业、产业乃至国家的竞争优势,但也极易出现AI监管和治理滞后,对相关风险疏于防控,从而引发整个人类的灭顶之灾。
4.构建匹配AI发展的社会环境:保障安全、守护人本
尽管AI对人类的冲击乃至威胁日益凸显,但其重塑世界的趋势不可逆转,其战略价值更不容忽视,所以人类理应加强全球合作与协同共治,主动直面并系统应对AI带来的多元挑战。
一是主权安全挑战。由于支撑AI发展的大模型及其背后的基础数据涉及到各国政治、经济、国防、文化、历史、价值观等诸多核心要素,国家主权大模型的建设业已成为竞争的焦点。未来AI技术过度依赖他国、AI训练数据被恶意污染(所谓“数据投毒”)或者在国际AI规则制定中缺乏话语权等情况,都会危及一个国家的AI主权安全。为此,各国都必须担负起治理AI的主体责任,加快构建自主可控的主权AI战略体系:一方面要确保AI战略自主性,包括将本国历史文化、价值理念和法律法规、治理要求等深度内嵌于AI体系中,以筑牢AI基础设施主权,也包括实现技术自主可控,还包括保障数据主权等等;另一方面要提升AI的全球竞争力,积极争取国际标准制定权和全球规则话语权。
二是治理失控挑战。未来AI的应用会日益广泛深入,而一旦其治理失控,极易出现伦理失范、责任模糊以及决策不透明等风险,这将严重动摇人类的主导权甚至威胁到人类文明的存续。为此,我们在大力发展AI的同时,必须建立起以人本治理为核心的AI制度规则体系。具体来说,在伦理规范方面,要将人类的价值深嵌于AI之中,构建以人为本的伦理框架,努力确保AI与人类的价值观一致;在治理机制方面,要做好AI发展速度与安全的平衡,既不能因噎废食,也不能盲目冒进,同时要强化AI决策的可解释性;在法律政策方面,要明确人是AI应用方向及内容的唯一设定者,包括做什么事、为什么做、不能伤害谁等等,都必须由人来决定。
三是分配失衡挑战。如前所述,AI将催生出“强者更强、效率碾压”的全新格局,由此很可能会导致社会财富加速集中以及人类技能鸿沟化、就业两极化。为此,我们必须构建起资源分配的普惠共享机制。一方面要实现收益共享,如政府征收AI税来服务全社会,企业则承担起以AI收益培养人类员工的责任;另一方面要实现能力普惠,如企业拿出通过AI赚取的部分利润来建立免费的AI工具库等,以此惠及普罗大众。
四是价值迷失挑战。更进一步来说,AI还可能会带来人类意义消解、人性异化、文明退化等诸多风险。为此,我们必须重新确立人类文明的价值,以意义来引领文明的发展。一方面要锚定人的价值,人并不是要与AI对抗或者比拼能力,而是要回归自身独有的价值,即只有人能体验、能感受、能享受,并由此筑牢人类的思想主权;另一方面要坚守人本立场,重建对人类思想的信仰、对人类心灵的滋养以及对人类文化的守望。
总之,构建匹配AI发展的社会环境,既不是要保守地约束AI发展,也不是要激进地推动AI竞赛,而是要让人类在AI技术营造的类人镜像中,重新确认自身存在的完整意义,进而守护人本价值,再次确立人类的主导地位。也就是说,我们应该充分认识并积极挖掘AI的机遇与潜力,客观理性地看待并应对AI带来的冲击与风险,时刻以安全为底线,始终强调人的主体性,不断突破AI可能会对人类自身能力进化产生的抑制或禁锢,最终真正实现惠及全世界、全社会的AI科技向善。
四、AI将重构企业经营范式
1.领导力重构:从掌控信息、执行到驾驭AI
接下来,笔者想和大家探讨一下AI对企业经营的深远影响。
首先,进入AI时代,领导力将发生根本性重构。一方面,“人人是领导”将变为现实,因为每个人都需要协调、领导AI来开展工作;另一方面,领导的首要职责将转变为清晰定义问题及边界,这是引导AI有效工作的关键。
一般来说,传统组织都是匹配HH(人人)协作的科层制;而在AI的驱动下,未来组织将转变为匹配HM(人机)协作的分布式。由此,组织的领导力模型将彻底重构。
对传统领导力而言,其基础一是信息差,层级更高的领导掌握着内外部的更多信息,可以更有效地进行判断和决策;二是执行差,层级更高的领导拥有更大的权力,可以更有效地驱动和管控团队执行。简单说,传统领导力其实来自于信息的不对称和执行效能的不同。
而对AI时代的新领导力而言,用好AI的能力才最为关键,其核心是逻辑思维以及拆解、闭环问题的能力。具体来说,新领导力主要包括:提问力——能够将复杂问题拆解成AI可以理解的指令;统筹力——能够设计好HM高效协作的流程;判断力——能够识别出AI的价值与错误,并基于此进行快速决策。简单说,新领导力取决于驾驭AI能力的差异。
实际上,不同的AI使用意识和能力将使管理者出现分化:一部分人仅仅把AI当作一种工具,例如用AI搜索工具进行问答,其结果是模糊的需求产生模糊的结果。这些人只是AI的基本消费者。另一部分人则把AI视为自身的一种新能力,将AI作为思维伙伴来不断互动、迭代优化,他们给出的是精确指令、要求的是精确结果。这些人将成为AI的专业驾驭者,让AI赋能和服务于自己的目标。这类人能对AI提出更高的要求、给予更具挑战性的任务,而这恰恰能让AI展现出其“遇强则强”的本色。由此个人的能力将出现分化:虽然使用的都是相同的AI工具,但每个人得到的能力增益却完全不同。
展望未来,人类依托AI可以拥有近乎无限的强大能力,因此善用AI的人必将逐步取代、淘汰不会用AI的人,而所谓善用AI者都要具备驾驭AI的领导力。
2.管理逻辑变革:从全程管控到协同引导
与此同时,AI时代的管理逻辑也将发生颠覆性的改变:从传统的全程掌控转向全新的协同引导。为此,管理者需要放下事无巨细的管控执念,转而专注于“给方向”“留空间”“抓反馈”,真正成为人机协作系统的设计者和督导者。
这种变化的根本原因在于:传统的因果思维正向AI时代的随机思维演进,相应地,管理模式也要从“确定性执行”向“目标试探”演进。在AI驱动下,未来的组织将成为多智能体协同工作即人机协同的团队网络。其特征一是主动智能,即AI将具有主动性的智能,不再单纯依赖人类的指令,而是能够自主发起任务并推动执行;二是人机协作,即人与AI在平权与互信的基础上各司其职,其中,AI在给定权限内完成好各项工作,而人类则专注于确认与反馈。
在上述组织中,AI将逐渐从提升效率的工具进化为并肩作战的伙伴,从执行任务、输出结果的AI智能体(Agent)进化为可以承担工作责任的AI员工;而作为AI使用者、管理者和协助者的人,将越来越不需要亲力亲为,因为哪怕只是一个人,也可以通过调动多个AI智能体来驱动整个系统的高效运转,由此人对流程以及执行细节的控制力自然会减弱。在此情况下,组织的感知和运行方式将发生深层次的变革:一方面,要先设定模糊的目标,再不断尝试、迭代优化,达成部分结果,然后继续改进完善;另一方面,要依靠人+AI的混合智能来共同完成任务。
在笔者看来,AI时代管理的关键就在于“放权”和“设限”的平衡:组织必须在清晰的架构与规则下,把过程控制权有序交给AI,才能持续提升自身的核心竞争力。反过来讲,人必须明确AI的工作职责和边界,并聚焦结果,才能使组织实现高效闭环和持续改进。
3.白领价值重塑:从全流程执行到人机协同
与管理逻辑转变相对应的是,AI正在重塑白领的工作内容和价值,笔者相信这也是很多人非常关注的一点。未来人机协同将重构整个任务流的分工:AI会负责所有可被规则化的重复性工作;而人必须也只能负责与人类“专属能力”相关的价值环节。
具体来看,白领的传统工作模式是:获取、整理和分析信息,完成任务、交付成果;而进入AI时代,白领的全新工作模式将转变为:由AI生成初步结果,然后白领来进行检查及完善,最后共同完成任务、交付成果。其核心在于,白领必须有效拆解任务,并合理分配给AI。
事实上,上述变化具有普遍性,将对所有人类员工提出新的要求:那就是必须具有高感性力,这样才能与AI的高理性力有效协同。相应地,人的角色定位也将发生改变:即AI的能力将倒逼人的专属能力成为刚需,并重构人的工作价值。由此出发,人类必须重新认识自己、重建自我认同,明确职业与角色的本质区别,摆脱“以职业定义人”的传统思维,建立“以角色定义人”的全新思维。因为诸如理解真实需求、权衡人文代价、产生独特的主观体验等,都是人类才能做到的,这充分彰显了人的独有价值。简言之,职业只是人类实现价值的一种形式,而非人的本质;AI并不会消解人的价值,而是会倒逼人回归本原价值,扮演需要意识、情感和能动性等专属能力的角色。
综上所述,AI时代的新白领必须会用AI、会管AI、并且超越AI的局限,唯有如此,才能真正把握未来的主动权。
4.企业价值创造逻辑:将发生根本性改变
那么,AI驱动包括领导力、管理逻辑以及白领工作等变化在内的企业变革,其真正原因是什么呢?在笔者看来,我们必须透过技术应用的表象,深刻洞察AI对生产力的重新定义,以及由此引发的企业价值创造逻辑的根本性改变,这才是本轮企业变革的本质所在。具体可以从三个层面来分析。
从表层现象看,AI将驱动企业自动化升级和智能化跃迁。企业基于传统数字化和智能化技术,可以实现信息化和流程自动化;之后在更高阶的“类人智能”赋能下,将进一步实现非结构化任务和复杂流程的自动执行。毫无疑问,这将带来企业效率的空前提升与人力的极大解放。
从中层因素看,一方面,数据成为新生产要素,这将从根本上改变企业的运行方式:企业的资源配置、组织结构和管理模式等都将由此发生系统性变革;另一方面,人机协同将倒逼生产关系重构,这将彻底改变H与M的关系:AI将逐步取代部分“类人”工作而成为智能代理,即智能体,进而具备独立工作的能力。而二者共同作用,将会重新定义生产力。
AI推动企业价值创造逻辑发生根本性改变的底层本质在于:AI将重塑价值创造的主体、方式和路径。过去,人是企业价值创造的唯一主体,企业据此建立起完整的组织架构、流程体系以及激励机制,其核心目的就是尽可能使人的价值创造最大化。而当社会迈入AI主导的新时代,企业的价值创造就由过去的人类单主体转变为人机双主体。由此,如何让人机协同的价值创造最大化,就成了企业经营管理的新目标。相应地,企业的组织架构、业务分工、流程体系、评价标准、商业模式等都将发生根本性的改变。事实上,企业也只有面向人机双主体进行深度变革,才能重建全新的可持续竞争力。也就是说,价值创造逻辑的根本性改变,是AI驱动企业变革的本质。如果没有站在这个高度上来认知,企业面向AI的转型最终是不可能真正成功的。
五、AI时代的社会及个人转型方向
1.社会转型:最大挑战在于突破认知壁垒
由前述分析可知,AI时代的社会转型是一场涉及方方面面的复杂系统工程。笔者认为,必须从个人能力提升、教育模式改革、社会体制完善以及人工智能技术应用等各个维度多管齐下,才能真正形成有效的系统性解决方案。而在转型的过程中,最大挑战在于如何突破既有的认知壁垒。
从个人能力维度看,所有人都必须终身学习。个人唯有持续学习、实践和反思,不断强化批判性思维训练,并主动接触多元信息源,才能具备指挥AI工作、激发AI创造力以及判断AI输出结果的能力。否则,只能陷入逐步被边缘化的境地。
从教育体系维度看,必须从知识传授转向价值创造。当前学校教育以向学生传授知识为主;而未来学生完全可以从AI那里获取知识。为此,教学内容和逻辑都需随之转变,要努力培养学生面对未知复杂问题时,搜集不同信息、运用各种知识展开分析并构建解决方案的能力。这也正是人类创造价值的核心所在。
从社会体制维度看,必须制定及完善相关制度。其目标是面向AI构建兼顾创新与公平的认知环境,并完善全社会AI治理的框架与规范。这样才能为AI的有序发展提供制度保障和人文约束。
从技术应用维度看,必须正确认识人机协同。人机协同本身是不可逆转的大势所趋,关键在于我们要合理权衡AI技术的利弊,确保其成为助力人类提升认知的工具,而不是卸载人类认知的“拐杖”。
需要指出,以上四个维度是相互关联的。其中,教育体系直接影响个人能力;社会体制则为技术应用提供保障。最终,我们必须在四个维度上共同发力,才能真正突破传统认知的壁垒,构建形成支撑AI全新认知不断发展的良性生态。对此笔者认为,就近期而言,随着AI技术的持续快速演进,各方对其的认知差异很可能会进一步凸显;不过从长期来看,随着教育体系的转型和社会治理体系的完善,全社会对AI的认知有望实现整体提升。
2.个人转型:何以为“人”、何以为“人才”
那么,进入AI引发社会全面巨变的新时代,我们个人又该何去何从呢?应该说,AI时代给人带来的最大冲击就在于:未来“会动的AI”将无处不在,包括各种具身智能,以及可以自主行动的智能体,甚至我们每个人都会拥有自己的“数字分身”。在此前景下,我们必须回答以下两个关键问题:
一是我们何以为“人”。笔者认为,答案就是要重新审视、守护和强化人本价值,即人有别于AI的独有价值。首先,我们要保持人对事物的原始热爱。这种对未知领域的好奇、对自我志趣的坚守,是AI不具备的。其次,我们要彰显人的价值和情感。AI可以模仿、但无法真正像人一样审美、共情、想象、创造以及表达情感、判断价值,为此,人要从传统功利性的所谓“有用”,走向未来非功利性的“无用之用为大用”。最后,我们要守护人的思想和信仰。当知识可被随时调用,思想的深度、判断的勇气、批判的锋芒以及灵魂的觉醒将变得更加稀缺、也更加重要,这才是人立足未来的核心竞争力。
二是我们何以为“人才”。这实际上是整体层面上人本价值的放大在个体层面上的体现。我们必须清楚地认识到,AI作为全新的主体,其特点正好与人类形成镜像的反面。人类普遍存在被激励的内在需求,并且在沟通交流、情绪调控、场景切换以及个人精力、记忆力、注意力等方面都有很大的局限性;而AI在这些方面却拥有着近乎无限的潜力。这就要求人才本身必须充分发挥自身的长板,把“人×AI”的能力组合效果最大化,以确保自己真“有用”。具体来说,首先是人机协同的能力。用好AI将极大地提升效率,这是我们在AI时代的生存发展之道。其次是快速动态反应的能力。我们必须注重快速学习、理解和重构,这样面对新领域、新现象带来的变化时,才能迅速调整与适应。最后是深度系统思考的能力。我们要基于深思熟虑来精准提问、辨别真伪以及整合碎片信息,这是区分工具使用者和问题解决者的关键所在,而后者才是未来社会真正需要的人才。
当然,要践行“何以为‘人’”“何以为‘人才’”这两个问题的答案,不能只靠个人的努力,而是需要整个社会的全面转型,尤其是教育体系培养人才的内容及模式等都必须彻底转变。这一点前面曾简单谈及,这里再稍作展开。
笔者判断,在未来的教育体系中,教书将由机器来完成,而育人才是老师的核心工作。具体来说,教育体系变革的方向及目标主要有四个方面:一是帮助学生找回学习的动力,培养学生终身学习的态度以及快速高效学习的能力;二是激发学生的批判思维,引导学生找寻自身与AI的差异,强化其独特的创造力与判断力;三是推进融合式教育,特别是要大力推行通识教育,打破固有的学科和专业壁垒,通过跨学科、跨专业的深度融合来培养AI原生人才;四是注重伦理责任教育,让学生在追求技术创新的同时,强化自身的伦理道德修养和社会责任感。
六、AI时代企业的转型方向与重点举措
1.企业必须转变认知和思维
接下来探讨企业究竟应该怎样拥抱AI。在笔者看来,我们首先必须转变固有的认知理念和思维方式,这是拥抱AI的前提。特别是对于企业领军人来说,在AI的浪潮下,真的已经到了“不换理念就换人”的时代。
具体来说,一要建立对AI的科学认知。对此笔者认为,关于AI的所谓“万能论”“有限论”“花瓶论”“忽悠论”等均有失偏颇、甚至是错误的。正确的认知应当立足于“科学论”,即所有产业、企业及个人都需要与AI深度融合,同时AI将带来指数级增大的效果。
二要对AI秉持积极开放的态度。一方面,AI变革的本质是用新范式取代旧范式,其中很多工作都是企业专属性的,因此并无后发优势可供依靠。另一方面,AI发展迅猛且还在加速中,因此AI变革的窗口期极短,一旦先发企业转型成功,就会以全新发展范式和代际技术鸿沟对后发者构成降维打击。所以,企业切不可持观望态度,对AI越早投入才越主动。
三要以科学方式推进AI应用。包括以系统工程推进,从技术图谱到能力体系再到组织基因,实施全面重构;以明确目标牵引,谋求实现企业产品竞争力、经营能力和运营能力的显著跃升;以长期主义护航,在战略性统筹规划的指引下有序推进战术性单点突破,再以点带面实现全局落地。
2.企业拥抱AI的系统性布局和阶段性策略重点
需要着重强调的是,企业作为AI应用的载体,一方面,要驱动场景、数据、技术、基础设施、组织架构、监管及人才等各个维度与AI深度融合,这些维度环环相扣、相互制约、缺一不可;另一方面,要聚焦业务场景,实现各个维度的相互支撑、互为促进,以数据打通模型、以模型适配场景、以基础设施和组织架构等来支撑AI技术在场景中的应用。
在具体布局AI的过程中,笔者认为,企业应沿着从大模型接入到智能体构建的方向来推动AI的应用落地,具体可分为以下五个阶段:
第一阶段:接入大模型。这一阶段的核心是实现初级智能。大模型使AI向通用人工智能(AGI)的演进初露曙光,不过这个进程还处于起步阶段。当前大模型的主要应用仍聚焦于“类人对话”。相较于此前的语言及对话模型,大模型在这方面已经实现了质的突破,并由此开启了更多场景的应用探索。
第二阶段:搭建知识库训练大模型。这一阶段的核心是获取知识。大模型从依赖有限训练数据的封闭系统,向融入企业专属数据(知识库)的开放智能演进。这种企业知识库已经显现出商业价值,不过目前离实际落地还有差距。
第三阶段:构建功能型智能体。这一阶段的核心是使用AI工具。此时各种功能型智能体将成为企业内外部的标准化工具(检索、系统等等),可以作为“辅助工具”得到广泛应用,从而为企业创造价值。
第四阶段:构建企业级智能体。这一阶段的核心是实现互相协作。此时各类智能体将具备协作能力,并以“需求驱动”来实现价值。笔者想强调的是,“需求驱动”与传统的“业务驱动”有着本质区别:在业务驱动模式下,企业需要先定义系统目标,再开发智能体,即系统是围绕预设需求与目标搭建的;而在需求驱动模式下,在各种业务场景中可以直接产生需求,并指引智能体开发及协作,无需先明确需求。
第五阶段:构建智能体集群。这一阶段的核心是形成智能网络。进入该阶段,就不再是单一智能体之间进行交互,而是构建形成了企业级的智能网络。这才是AI作为新质生产力服务企业,并达到工业革命级别能力的终极目标。
当前,大多数企业仍停留在接入大模型以及应用简单知识库的阶段,例如打造可与人类对话的机器人等;部分企业已经进入了构建智能体的阶段。不过AI解决问题的能力还存在明显局限,远不足以应对企业的各种复杂场景。今后企业应把智能体的构建与协作作为重中之重,这是充分释放AI价值的关键所在。
3.企业需构建“三纵六横”的AI应用体系
那么,企业究竟应该怎样面向AI实施转型呢?笔者就此提出了“三纵六横”的全新AI应用落地体系,下面对此进行详细的论述。
所谓“三纵”是指产品力、创造力和管理力,这是所有企业应用AI的核心目标。就是说,企业要充分借助AI来实现自身产品竞争力、业务经营力、体系运营力的全面提升,达成提质增效降本的显著效果。目前,企业往往聚焦于AI在产品端的应用。产品力固然重要,不过创造力和管理力才是支撑其落地的根本。最终,企业只有借助AI全面赋能产品力、创造力和管理力升级,才能真正实现AI转型的全面成功。
所谓“六横”则是指支撑三力目标实现的六大要素,包括三项应用能力要素和三项底层能力要素。具体而言,在应用能力层面,一是场景,即面向AI的场景理解和需求定义;二是智能体,即产品智能体、业务智能体、管理智能体的打造及其相互协同;三是组织与流程,即支持人机协作的动态化、协同式组织架构及业务流程。在底层能力层面,一是数据,企业需要建立高质量数据集和知识图谱;二是模型,既包括通用型的基础大模型,也包括企业自身的垂域和专业模型;三是算力,也就是算力平台和智算云服务等。
更进一步来说,“三纵六横”体系实质上指向三个方面的核心能力:首先是面向三力场景的需求定义及转化能力,企业要以三力目标为牵引,强化面向AI的场景理解,并对相关需求进行清晰定义及技术转化。其次是数字基础设施建设和AI技术深度开发及平台化部署的能力,包括数据要素化,算力支撑与动态规划,模型选择、部署及打通以及智能体的开发与协同等。企业唯有形成这些能力,才能将数据生产要素和AI技术真正转化为新生产力。最后是组织动态适应性变革的能力,企业要构建内外部协同的任务流,并建立可动态适应性调整的组织。其目的是确保新生产关系能够持续适配新生产力,以充分释放新生产力的巨大潜能。
综上,笔者认为,企业要以“产品力×创造力×管理力”为目标导向,通过清晰定义场景应用需求,加速AI能力与业务的深度融合,逐步建立起以智能体应用为主导、以动态适应性组织为保障的全新体系,从而支撑AI的充分应用、实现持续的价值创造。
4.企业需建立起完整的数据治理体系
在笔者看来,立足于上述“三纵六横”体系,企业尤其应该采取两个方面的重点举措。一方面,企业要建立起完整的数据治理体系,具体要点如下:
一是实现全生命周期的数据治理。其治理重点要从基本的数据采集、存储,逐步升级到数据的“资产化、可流通”;同时,要实现数据采集-清洗-标注-共享-交易-销毁的标准闭环。
二是确保数据有用、可用、能用、可信、安全。其一,数据相关标准要从零散走向体系化、动态化和AI化。其二,数据集要标注规范,并完整包含训练集、测试集,且充分保护其知识产权;在此基础上,还要形成数据完整性、准确性、一致性和时效性的评估规范,以确保数据质量。其三,以联邦学习、同态加密等隐私计算技术手段,实现数据可用而不可见。其四,基于区块链等技术进行存证,实现数据可溯源、防篡改以及交易可信、可审计。其五,推进数据确权、定价、交易、溯源及合规监管,以支撑数据的流通交易。
三是以智算驱动数据的云边端协同。在技术架构维度,要以“云-边-端”智算协同,实现算力下沉,以此推动边缘智能,实现数据的就近处理及高效利用。
四是实现数据资产化与自主可控。在应用范围上,要从单点应用逐步走向全链路的数据资产化;在应用深度上,要从监控优化逐步走向AI自主决策。尤其是在研发领域,包括生成式设计、AI仿真加速、数字孪生全流程映射等,都是企业应高度关注的重点。此外,企业还要重视绿色低碳数据的收集与应用,包括能耗采集、碳核算、能效优化以及数字化绿色化协同等。
5.企业需构建起分层架构的AI大脑
另一方面,企业要构建起分层架构的AI大脑。对于企业AI大脑,笔者给出的定义是:一套“云-边-端”协同、“数据-模型-知识”一体化、全价值链贯通的企业统一智能中枢。可见,企业AI大脑绝不是把零散的AI工具简单堆砌在一起。
按照自下而上的逻辑,企业一要在基础设施层建设算力大脑,这是智算的底座,可以统筹调配内外部的算力资源,有效支持企业的各种AI需求。二要在数据层建设数据大脑,用于管理企业的数据湖。可能有人会觉得奇怪,怎么数据层也需要大脑吗?实际上数据有不同的类型、状态、归属、权限及用途,涉及到不同的主体和要素,如果没有智能化的统一管理,企业是无法有效利用好数据并将其价值最大化的。三要在模型层建设模型大脑,即基于AI大模型以及各种垂域模型、专业模型等,构建起企业的算法工厂。四要在知识与智能体层建设认知大脑,用于管理企业的知识库,为相关智能体提供支撑。五要在应用场景层建设业务大脑,以实现企业全价值链的全面智能化。而在这五层架构之下,还要建立安全与治理层,这将是确保企业AI大脑安全、顺畅运行的底线。简言之,企业AI大脑=五层架构+安全底线。
基于上述框架构建起来的企业AI大脑就形成了一个企业级的统一智能操作系统(AI-OS),它将覆盖“研-产-供-销-服-管”的全业务链路。基于此,企业将真正实现数据打通,并打破PLM/MES/ERP/SCM/CRM/DMS等各种工业软件相互割裂而形成的“孤岛”;将实现模型统一,以一套AI底座支撑企业的研发、生产、供应链、销售与服务、管理以及产品运维;将实现能力复用,包括但不限于算法、算力、标注、知识、安全等各种核心能力;还将实现决策智能,从局部优化逐步演进为全局自主决策与协同。
当然,对于不同的企业而言,其AI大脑建设的侧重和相应的架构应有所差异。以汽车产业为例,总体而言,整车企业的目标是建设全域AI大脑;供应商的目标是建设垂域AI大脑;而经销服务商的目标则是建设服务型AI大脑。
6.企业面向AI转型的抓手:组织变革与生态建设
如前所述,构建全新的AI应用体系及核心能力,必将带来流程、分工、决策机制等的全面重构。因为生产力的跃迁必然要求生产关系同步变革、充分适配。所以,组织变革与生态建设就成为了企业面向AI转型的关键抓手。
笔者认为,企业组织变革的目标应该是以用户需求为导向,基于任务流,依托智能体驱动,构建内部资源协同与外部能力导入相结合的自组织式的综合智能体。具体来说,在企业内部要打造协同型组织,实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跨职能协作;在企业外部则要建立起能力型生态,实现基于专业化分工的多主体能力融合共创,以达到供需高效匹配、实时响应与快速决策的目的。
也就是说,面向AI的企业组织变革,一要实现数据畅通,为此需要强化数据中心建设;二要实现协同创新,为此需要建立企业级的AI中台;三要实现各主体充分联动,为此需要将全局统筹资源配置与局部重点探索相结合,由点及面地带动AI的全面应用。显然,上述组织变革一定是一把手工程,因为只有企业一把手才能凭借全局决策权与资源调配权,打破部门本位思维和职能边界藩篱,保障组织重构的顺利落地,这也是AI时代企业转型对领导力的明确要求。最终,企业要建立一种以智能体为核心枢纽、连接各个主体的全新组织形态。
笔者想强调的是,上述新型组织绝不是传统组织的修补,也不可能一蹴而就,企业必须以深化变革和广泛协作的理念有序推进,持续打造和完善数据闭环、智能体主导的生态协同型组织,才能最终实现全场景打通、弱中心化运行以及内外部协同共创、价值共生的转型目标。
7.真伪AI辨析
有一点值得注意:在AI技术席卷全球的热潮下,不少企业都纷纷表示正在进行AI转型,并推出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各式各样AI成果。然而在笔者看来,这其中鱼目混珠,不乏很多“李鬼式”的伪AI,而非“李逵式”的真AI。这种情况可能出于企业宣传展示的主观需要,如果只是权宜之计,同时企业内部正在加紧推进真AI,那倒也无伤大碍;但更可能是由于部分企业对真伪AI并没有清醒、准确的认知,甚至还自以为AI做得不错,那就不仅会影响企业的AI转型进程,还会对外部产生误导和混淆。有鉴于此,笔者就真伪AI进行如下辨析,供读者们参考。
从核心内涵维度看,在本质上,AI是真正的智能化升级,即以数字化为基础,通过数据深度加工来构建各项业务中的主动智能,这才是笔者心中的真AI;而那种基于数字化深化或工具化包装,并未突破原有的数字化逻辑,只不过是将自动化和数字化的成果贴上了AI标签的AI,在笔者看来就是伪AI。在能力上,真AI具备主动决策、预警、适配及服务能力,无需人工指令,就能基于数据来预判需求、识别风险和优化运营;而伪AI只会被动执行人工指令,并无自主判断能力,仅能实现辅助提效、数据统计等简单功能。在目标上,真AI以业务价值为导向,可以精准匹配企业战略,打造形成长期的核心竞争力;而伪AI以数量和形式为导向,往往追求场景等简单的数量堆砌,或者为了完成既定AI目标而包装成果,并无明确的业务落地目标,说得直白些,这只是在“为AI而AI”。
从业务和数据维度看,在业务融合方面,真AI深度嵌入到业务全流程中,与业务逻辑深度绑定,可以有效支撑业务决策和运营,并且还可以随业务一起实时迭代优化,从而持续满足业务需求;而伪AI只是外部辅助工具,与业务完全是“两张皮”,没有融入到业务流程中,至多能“省时省力”而已,同时作为固定的数字化系统,也难以随业务变化而改变,甚至还会制约业务调整。在数据利用方面,真AI强烈需要结合场景、语义性强的业务数据,因此必须实现数据治理,包括深度加工、准确标注和相互打通等,这样才能使数据成为AI理解业务、解决问题的底层支撑;而伪AI并没有吸收业务数据,对数据只是简单的存储、统计与展示,没有明确的规划和治理,因此数据无法支撑AI在业务中的真正应用。
从落地价值维度看,真AI在初级阶段尽管水平可能也很有限,但其成果是可积累、可进化的,能够落地产生实际效益,并有力支撑企业面向AI转型的长期战略;而伪AI往往是“推出即落后”,对企业来说既浪费资源,又容易形成路径依赖,反而成为迈向真AI转型的障碍。
笔者在此强调真伪AI存在本质差异,并不是否定数字化基础工作的重要性与价值。恰恰相反,数字化的深度积累是支撑企业向真AI转型的基础,没有数字化手段的投入、数据的采集与利用,企业根本就不具备向AI转型的条件。但是企业如果仅仅停留在数字化层面上,没有深挖数据的潜力,也没有有效推动运营决策的智能化,那将无法真正释放AI转型的红利,并且终将吞下伪AI桎梏真AI发展的苦果。只有将AI应用于企业经营的主动决策、预警、适配及服务能力上,才是走在了发展真AI的正确道路上,而为此所做的所有基础积累都将助力企业最终实现AI转型的厚积薄发。
总之,企业拥抱AI必须真相信、真投入、真实践,这样才有可能形成真能力、实现真落地,并在逐步强化AI应用的过程中让企业持续受益。
七、总结
最后,笔者对AI带来的深远影响以及我们如何面对做个总结。其关键词可以概括为:全面变革、人机共生、人本价值、深度协同以及系统应对。毫无疑问,AI正在引发人类社会发展范式的彻底重构,从认知与思维方式、到生产生活方式、再到社会结构,都将发生颠覆性的改变。面对AI席卷全球的汹涌浪潮,没有任何国家、产业、企业或个人可以置身事外,所有主体都必须积极拥抱AI,并且越早行动越好。否则一旦错过转型窗口期,就终将被时代淘汰。
对于个人而言,必须以人本价值立世,与AI共生共长。具体来说,一要积极拥抱AI,将AI作为认知增强器和效率提升器来善加利用,同时保持深度思考、批判质疑的能力,避免思维退化。二要坚守人本价值,坚守情感、思想与创造等人类独有的核心价值,以自身的独特性和不可替代性来抵御AI技术的冲击。三要秉持终身学习理念,确保能够迅速掌握并跨界融合各种知识,从而凭借快速适应力和原生热爱成为不可或缺的价值创造者。
对于企业而言,必须以科学的态度来看待和拥抱AI,以长期主义的信念来推进AI转型的系统工程,以合作共赢的理念来加强生态建设与深度协同。具体来说,一要做好顶层设计,面向“AI×”深度融合的目标,进行顶层擘划并统筹各种资源配置,最终建成全面智能体的生态。二要实行多线并进,包括场景、技术、数据和组织等各个维度,同步滚动向前。三要坚持长期投入,将AI转型视为需要长期培育且可以不断受益的系统工程,为此持续投入,推动其由量变到质变。四要秉持生态思维,既练内功,打破内部组织藩篱,也重合作,善用外部伙伴的能力和资源,共同实现融合创新。
对于社会而言,必须恪守以人为本的治理原则,护航AI良性发展,引导并促进其向普惠文明的方向演进。具体来说,一要筑牢AI主权安全防线,建立透明和可解释的人本治理框架,守住伦理底线。二要构建普惠共享机制,通过资源再分配来缓解阶层分化矛盾,推动AI平权与技术普惠。三要坚守人类主导地位,以人类文明的价值引导AI向善,让AI技术服务于人的全面发展与文明永续。
总之,AI极有可能成为人类文明进程中影响最为广泛和深远的一场颠覆性革命,这场革命将波及所有国家、所有产业、所有企业以及我们每一个人。为此,我们必须正确认识、系统应对AI对我们的影响,全力推进AI应用,持续强化AI治理,以AI全面赋能个人及企业转型,在全球范围内抢占战略制高点、掌握竞争主动权,进而为人类社会的发展范式重构做出每个个体的独特贡献。







